沒有媽媽的人生該怎麼辦? - 閒聊

原po妳好，先給妳一個大抱抱(用力抱)，希望妳可以好一點。


（這邊開始是回憶，不喜的話可以直接跳後段，不好意思）

我今年29歲，我的媽媽在我20歲時走了，胰臟癌。
當初只是胃不舒服，我媽身體本來就不太好，從小就是大小病不斷，
所以一開始痛時只覺得是老毛病發作，我們家有合作的家庭醫師，
因為認識很久，他也疏忽了，以為只是單純的胃痛。

沒想到，某日我媽胃痛得厲害，請姐姐幫她拿藥，
學醫的姐姐看媽媽的眼白很黃，驚覺是很嚴重的黃疸，立刻帶媽媽去急診。

從發現，到她走，也才短短三個月。

當時我還在念大學，才剛轉學到新環境一年，本來我就不太會念書，
轉到新環境更是挫折不斷，一開始主修就被當掉註定延畢，
不過也還好因為延畢，我當時才有很多的時間陪媽媽。

現在回想，20歲的我不過就是個有大人外表的小孩子罷了。

我當時還是很天真的以為媽媽只是暫時住院，跟以前那些親戚一樣，
她總有一天會換下身上那件醜爆的病人衣，拿掉她手上掛的塑膠手環，
開開心心的跟我們回家，然後就跟以前一樣，帶我去逛街，帶我去喝下午茶。


但是，媽媽再也沒有走出那間醫院。


那三個月是我人生最長的三個月，也是最短的三個月。
從她一開始住院，狀況都還很好，她可以跟我們談笑風聲，甚至還可以跟我吵架。
除了飯吃不太下(醫院伙食不好，我媽本來就吃不多)之外，一切都很正常。

甚至，她還跟醫院請假，跟我們一起去遠企喝下午茶。

茶很好，蛋糕很香，爸爸在媽媽生病後很快的請調回台灣，
一家四口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像這樣子好好聚在一起了。

吃到一半，媽媽卻哭了。

「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一家人再在這一起喝茶...」。

她邊哭邊說，我當時只覺得尷尬，怎麼可能呢？一定有機會再來的啊。
妳現在不是好好的嗎？只要等妳開完刀，做完檢查，一切就會如常的。


我一直都這麼相信。


開完刀後，媽媽狀況越來越不好，腫瘤在要命的血管上無法切除，
媽媽身體太弱也經不起化療，當醫生說只剩下三個月時，我只想叫他住口。

騙子，一堆騙子，怎麼可能，她明明就說好要陪我，她說好要看我結婚，要幫我帶孩子。



很久很久以後，爸爸才跟我說，在開刀前媽媽曾經想寫信給我跟姐姐。
但才寫了開頭，親愛的...就哭著寫不下去。

所以她沒有留下支字片語給我們。



她走之前，已經沒有辦法正常說話。
神智不太清楚，醒的時候像在做夢一樣講夢話，睡著的時候也囈語著。

只有一次，是在幫她翻身時，我使不上力，看護力也不夠，讓她沒翻好。
我看著她，沒來由的開始大哭，摸著她因為開刀感染水腫的皮膚，
曾經這麼細緻白嫩的皮膚，卻被點滴及藥物摧殘的不忍悴睹。

一直不太清醒的她，卻用手輕輕的拍拍我，想要抱我。
對我說，乖寶貝不哭....。

（回憶結束）


對不起，其實我打這段經歷出來根本一點用都沒有。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要講出這個記憶。

我想是因為我害怕，九年過去，我曾經覺得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媽媽，
我不是忘記，但我偶然會覺得她的聲音跟氣味好像慢慢的離我遠去，
這讓我很惶恐，我好害怕有一天我會完全的忘記她。

媽媽走後，我也問過自己，問過別人好幾百次，我該怎麼辦。

每個人都說我還有大好人生，要我堅強，要我努力，要我快點站起來。
但我心裡有個洞卻一直好不了。

其實後來的我過得一直不是很順利，接連幾年都渾渾愕愕的，
勉強的把不適合的科系念到畢業，只因為家人說，妳媽媽一定很希望妳可以念完。
畢業後不想工作，也不想念書，只想把自己關在家裡。

我知道我生病了，但我走不出去，我活在自己的死胡同裡，
雖然家裡不缺我這份薪水，也都很包容我，但我還是覺得活著很沒意思。

每天就是看著窗外日出，然後日中，再來日落。
心中就覺得，啊，鬆一口氣，又是一天過完了。

25歲的我，活得卻比50歲還要蒼老。

曾經我夢過媽媽幾次，在大學最最辛苦時她進來我的夢，說她很擔心我，然後我就醒了。
後來在混日子時，也夢過她，夢中的她很生氣，想罵我又罵不出口，轉頭離開。


醒來時痛苦，為什麼在她走後這麼多年，我仍是讓她放心不下。
為什麼每個人都順利的走下去，只有我還停在原地？

所以我吃力的踏出了第一步。

我沒有辦法跟妳說我是怎麼走的，每個人恢復的狀況都不一樣，
但是只要踏出那一步，選擇去改變妳的生活，轉移妳的想法，
身邊還有很多很多人在等妳，每個關心妳的人，都像是媽媽還在一樣的愛妳。

為了他們，我真的必須一直努力。
讓自己停不下來，才是最好的方式。

當然偶然間我還是會陷入媽媽不在這個迴圈裡。

當我在工作上被欺負時、當看到別人在分享母親節喜悅時、當感情飄浮不定時。
我都會想起她，想著如果她還在就好了。

其實我有時候覺得，她一直都在。
就像曾經看過的電影講過，其實她們一直都在，看著我們長大。
看著我們摔倒卻沒有辦法伸手扶我們。

她是在的，不管是以什麼型態，只要有信念，就可以相信。

我相信妳一定聽了很多很多，要妳好好加油，媽媽才會放心這種話。
所以我在這就不再提了，只要記住，她在另外一端等著妳。

未來終有一天，我們會再相遇。
等到了那一天，我想就會再看見她，聽她說，她其實一直都在。

我想要好好的跟她講，我有很認真的過日子，雖然日子過得不是很好，
但我腳踏實地的活著，沒有再沉淪了。


一起加油，好不好？


偶爾還是可以偷偷哭的，但就像我曾看過星子大所說的，人總是會悲傷，
妳可以悲傷，但妳在悲傷之後總是該做些什麼，讓自己不要這麼悲傷。


祝福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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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悲傷到達飽合，連淚水都乾枯的時刻，
我在兀自發亮的廚房舖上墊被，
然後像萊納斯一樣緊緊裹著毛毯睡去。
我知道我可以在那裡安度長夜，迎接黎明
只想在星空下入睡。在曙色中醒來。此外一切都無所謂。吉本ばなな-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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