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的體驗 ghost - 台北文山

以前 我住在宜蘭鄉下...

那是傳統三合院的宅邸...

鄰近的三合院住著從小看我長大的老公公老婆婆~

我記得老公公很兇 大家都叫他福伯 據說 偶爾還會打老婆婆~

我不知道老婆婆叫什麼 我都叫他阿嬤

比起老公公 我尤其對老婆婆的印象深刻~

因為她會醃製菜圃 用自己養的土雞生的蛋 煎出很好吃的菜圃蛋


後來 我搬家 因為課業的關係 便久久才能與父母一起回老地方探望長輩

每次學校放長假 我們都會回順安老家的三合院 也都會吃隔壁老婆婆煎的蛋...

很可口的菜圃蛋 那是一份藏有味道的回憶


千囍年 老婆婆在桂花飄香的季節過世...

從此以後 福伯的脾氣似乎沒了...

他開始對人不理不睬...(以前還會罵人) 一個人住在大房子

以前每天看見的雙人提水務農摘菜挑柴的景象 也只剩福伯一人

但我從沒看他有展現什麼難過的樣子 我問大人 大人也都說沒看過

大家都說老公公鐵了心 對老婆婆苛刻...


後來 不知怎麼地 我一直都記得老婆婆講話的語調 她的微笑 和菜圃蛋的味道...


兩年後 我讀了大學 時間又更緊了 當然也就更少回去了

直到一次春假回鄉掃墓......

那次回去 看見福伯比之前更憔悴瘦弱 本來滿頭的白髮 如今牛山

眼神也比以往輕柔 我問家裡人 長輩都說別被老先生外表騙了

過了這麼久 他的脾氣還是古怪 對人依然不理睬

即使社會局的人來訪查 他也不配合 但不會像很久以前那樣兇人就是了...


那次春假放了幾天 掃完墓要回台北的前一天晚上 大約十一點多~

我一個人在西西蘇蘇作響的竹林裡散步 台北可沒這種舒服的地方!

後來 行經過圳溝的野橋 我發現田邊有個人影

我走近一看 是福伯!! 我湊上前 但並沒有想打招呼的意思 只是想看清楚他在幹麻

他大概聽見我踩到竹葉的聲音 於是回過頭

我發現 他老邁的臉頰上 被月光曬出閃光... 那應該是淚痕吧我想!

他看了我幾眼後 沒有多理我 低著頭就要離開

由於便橋不寬 我稍稍後退 讓他通過 但就在他經過我身邊時 我聞到菜圃蛋的味道!!

我訝異 福伯...身上怎麼會有老婆婆拿手菜的氣息??

福伯也許察覺我的驚訝 但他沒有兇我 只是微微笑 對我說 老婆婆在等他

他用台語細聲說著 "伊底等我...伊底等我......我欲隨她行...欲去找伊..."

我沒看過福伯這樣慈悲的樣子 一時語塞 不知該接什麼話...

就這樣 我靜靜看著他往他家走去

輕風吹著花香飄逸... 我愣愣站著... 竹林抖擻...

他的矮小背影不知怎麼地 看起來 好像不再像從前那樣孤單~


我走到橋頭 再走回來 然後散步回家 那時約略十二點半了~

沒多久 走近院子 就看到一群人圍繞在福伯家門外...

我叔叔第一個看見我 便跑來拉著我進屋

邊走 叔叔告訴我 福伯過世了...

他是抱著老婆婆的相片過世的 大人正在處理...

我非常吃驚 立刻脫口 把剛才遇到福伯的事情跟叔叔講

但叔叔不相信 他覺得我亂講 因為福伯平常是個早睡的人

沒道理半夜亂跑 更何況現在他過世在自己房間...

叔叔說完 我也就沒多說了


回台北三個多月後...

我媽偶然之間 收到家鄉人捎來的信息 關於福伯

由於福伯沒有其他親人 所以相關的事情都由我們家的人處理

我媽看了看信 欣慰地說 醫生檢查後告訴大家 那晚是自然死亡

以他85歲左右的年紀 算是走得很安順了...

至於老婆婆的照片 叔叔則沒多說


我突然想起那夜 我遇到福伯的事情...

我一五一十跟我媽講 我媽很相信我 她跟我一樣 都認為老婆婆先走後的日子

福伯其實是很辛苦很傷心的...

他的外表堅強 只是老一輩人的偽裝 他其實是想念老婆婆的

他曾經的兇 該是出於老人家不懂拿捏的關心...

他後來的冷漠 該是因為 失去了武裝自己去保護心愛的人的必要了...

我跟我媽還結論出 也許是老婆婆瞭解福伯 也愛福伯 於是才不忍心帶走福伯

所以 等到他85歲這年 才與他相會 畢竟 說到老婆婆拿手的煎蛋...

福伯肯定比起我們任何人都更加熟悉那香味...



最後

因為自己也體驗過 所以我覺得... 原po所說的應該沒有錯!!

過世的人捨不得在世的人 於是以氣味相迎...

或許也同樣是在世的人 捨不得過世的人 所以深藏那份味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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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 e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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