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皇帝傅崐萁 - 花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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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9 天下雜誌 480期 作者：林倖妃


有人叫他「傅皇帝」，批評他的聲浪一波比一波高；但他也是今年縣市長滿意度調查
中，最獲「民心」的父母官。他的出線，代表什麼意義？

他的出場，總是聲勢驚人。

來到後山花蓮，不論在任何場合，只要場邊響起老牌影集《檀島警騎》，震耳欲聾的
陣陣擊鼓聲，伴隨著伸縮喇叭的激昂樂聲，就會看到打著紅領帶的他，踩著節奏、揮
舞雙手，在如雷的掌聲中，輕快地小跑步上台。花蓮人都知道，這是縣長傅崐萁的「
主題曲」。無可取代，唯他獨有。（音樂：http://youtu.be/hwhvByj8YG8）


政治表演家

在花蓮，傅崐萁無疑是個傳奇人物。他顛覆花蓮地方自治史，打破六十年來由國民黨
獨霸的局面，以無黨籍身分贏得縣長選舉。

上任不到兩年，縣民對他的施政滿意度創下新高。在《天下雜誌》最新的縣市長滿意
度調查中奪下冠軍，分數高達七六．三。花蓮人對花蓮的認同感也達到新高峰，超過
八成的人即使可以移居，仍想繼續住在花蓮。但他也是爭議性最大的首長。《天下》
縣市評比中，花蓮是民調和專家對實質施政內容評審結果落差最大的縣市。

公教人員私下批評他是「政策買票」，國中小上學免費（排除私立學校），對負債將
近一三七億元，舉債額度高達四三．四％，逼近舉債上限的花蓮縣，是沉重負擔。「
公務員都說，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領不到薪水？」在國中任教的邱姓老師非常不以為然
。

他不支薪，出手卻很闊綽。一趟出訪中國大陸，身邊帶的禮物價值超過一千萬元，他
強調全是自掏腰包，但對自己的財力狀況，他避而不談。連續兩年為了夏戀嘉年華活
動，向企業募款，更讓外界對他的財源以及和企業的關係，繪聲繪影。有人背後叫傅
崐萁是「傅皇帝」，也有政壇大老形容他是「政治表演家」。

到底傅崐萁的魅力在哪裡？他的出線，又具有什麼樣的意義？

「傅崐萁的政治操作手法，和前省長宋楚瑜一模一樣，」東華大學環境學院副教授戴
興盛觀察，兩人都是勤跑地方，直接面對人民。　


勤跑地方 直接面對人民

他身體力行，踏遍花蓮一百二十餘個部落，和原住民完全是「零距離」的搏感情。

八月下旬，盛夏雖然已近強弩之末，卻仍逞強似地耀武揚威。傍晚才開完主管會報的
傅崐萁，從縣府所在的花蓮市，飆到一個半小時車程外的萬榮鄉，脫下西裝外套，穿
上太魯閣族的白底花色傳統服飾，參加第一屆海峽盃飛行傘競賽開幕式。

隨後又換上阿美族傳統服飾、背著裝滿紅包的紅色「情人袋」，趕往更南端的光復鄉
，參加馬太鞍豐年祭，一下車即「阿萊、阿萊」個不停，阿萊即阿美族語「謝謝」之
意。他走遍場內各聚會所，送出一個又一個裝著三千元的紅包，作為加菜金，並接受
勝利式的歡呼。

他站上舞台，和原住民共舞，擺手扭臀，姿態毫不見生澀或扭捏。「縣長去年跳七支
舞，今年要跳八支舞才能下台，」黝黑壯碩的主持人拿著麥克風，高聲下戰帖，全場
再度歡聲雷動。大平村村長楊繼東說，傅崐萁三年前第一次參加豐年祭，將近凌晨四
點才離開，讓從沒見過「大官」（當時傅崐萁是立委）的村人開了眼界，「大家都可
以感受到他的親和力和用心。」


傅崐萁不諱言，他從宋楚瑜身上學到的，是了解人民的感受外，所做所為也要讓人民
了解。例如，花蓮輟學率已經狂飆到○．三九％，僅次於台東縣的○．六一％，他要
想辦法解決就學難題。

在偏遠鄉鎮擔任教職長達三十年的退休校長李季順，回想他在校期間，一個班級幾乎
有一半的小朋友繳不起營養午餐費，有的禁不起老師天天催繳，連學校都不敢去。


全台第一個國中小零元上學的縣市

營養午餐免費，「小孩子可以安心上學，也能保有尊嚴，」李季順嘆口氣，同樣身為
原住民的他，站在教育第一線，了解沒錢繳交營養午餐費，讓孩子忍受歧視眼光的痛
楚。

傅崐萁還進一步擴大從小學一年級，就可以接受免費課後輔導，而九月開學後，花蓮
更將成為全國第一個國中和國小的代收代辦費，通通全免的縣市，所有孩子都能安心
上學。

但光是營養午餐，花蓮縣庫一年得多支出二．一億元。翻開花蓮財政這本帳，去年在
他任內舉債多九億元，光支付利息就要兩億。有人批評，「一定會排擠掉其他建設；
」也有人質疑，「到底能撐多久？」雖然傅崐萁常說，他只能用苦勞來取代資源，然
而，從立委任內，他就固定到十三個鄉鎮定點，將白米送到窮人手中。

「你要跟每個人握手，東西交給他，肩膀拍一拍，給他問候，」他知道，眼神交會、
拍拍肩膀，遠比白米的重量更重。今年農曆年，又送白米又送紅包，七千五百公斤的
米，在一星期內發完，讓他右手韌帶不慎拉傷。「一直沒有時間去復健，」他說，到
現在他穿西裝，都要反過來先套右手、再將左手穿進去。


有人批評他，不管是說話或是施政，都經過精密政治盤算。這與他的成長背景有關。
他大學時代就端過盤子、擺過地攤，當房地產仲介，也在股票市場當營業員。傅崐萁
很早就學到，投資贏得好人緣的重要。

在他賺錢最瘋狂時，從中午號子收盤到清晨四點，一天要跑八攤，請金主和客戶到酒
店，玩著錢滾錢的遊戲。就讀淡江大學交通管理學系時，他同樣出手闊綽，呼朋引伴
請吃飯，還讓出包租的樓層給同學住，讓他即使沒時間上課，也能順利畢業。

自稱三十三歲時，個人資產就達到八十億元，手上掌控二、三百億資金的傅崐萁，很
清楚錢只是「工具」。對採訪的記者，他甚至曾贈送黃金項鍊加翠玉。從政後，買米
、送米，讓農人賺錢，照顧到中低收入戶，而他也賺到了形象，以及無形的「人心」
。

每年的農曆年、端午和中秋三節，他要求所有局處首長跟著縣長，跑遍縣境內三十六
座大廟宇。每間廟，三跪九叩表達誠意。「一天半內叩三百多個頭，」傅崐萁玩笑似
地形容，「人人叩到暈頭轉向，回去連老婆都不認得。」

為何堅持連不同信仰的官員，也跟著一起朝拜？他突然提高聲調：「古時候天子在天
壇祭（拜），文武百官也要跟著一起祭，怎麼可以躲起來？我們要共同齊心，協力發
心。」講求「紀律嚴明」的傅崐萁，從不允許團隊中有例外。開會時，所有主管一律
套上繡著姓名的黑底紅領背心。

六月二十一日，他率領一級主管赴中國大陸行銷花蓮，整整十七天的旅程，他自掏腰
包，為每個人量身訂製一套黑色西裝和背心、領帶，以求在所有場合都能整齊劃一。

　
他在上任後首開先例，每月一日率同主管和所有員工，在縣政府前舉行升旗典禮。這
一刻，時光彷彿回到三十年前的台灣。而講求行銷策略的他，所有的談話和施政，都
會透過在地的《更生日報》，大量發行「縣政專刊」，免費贈閱給花蓮三十五萬鄉親
。

雖然他強調中華民國正統，但對國民黨的批判也不遺餘力。談到去中國大陸回來後的
心得，他咬牙切齒，「領導人無能，執政黨無能，在野黨更不爭氣，兩個爛蘋果綁架
台灣所有人民，」他說。

天時、地利加上人和，在短短時間內造就出一個形象鮮明的「後山帝國」。但這個看
似「起飛中」的帝國，卻不是沒有隱憂。


官司纏身未定讞

傅崐萁涉及的兩件官司尚未結案，對他猶如芒刺在背。包括台鳳炒股案更一審被判有
期徒刑四年；以及涉嫌和合機電線電纜有限公司進行內線交易炒股案，二審遭判刑三
年六個月，都仍在上訴中，讓他有很深的危機感和急迫感。

一位批評者分析，傅崐萁不斷衝衝衝，就是要在最短時間內衝高人氣，同時「把老婆
帶上來。」以免在任內遭判刑確定，斷了後路。花蓮市區內到處可見的市招看板，招
牌瞇眼笑臉的傅崐萁身邊，總是依偎著背心繡上「徐榛蔚」的夫人。

而縣長行程表上，不但有夫人行程，更固定對媒體發出相關新聞稿，從探望孤兒院到
參加義民廟活動，她所扮演的角色，絕不僅是縣長的「分身」。這樣的行為，讓很多
知識份子不以為然，認為他在搞「家天下」，違反民主概念。


另一方面，雖然傅崐萁不斷衝刺，致力經濟發展和建設，但在以客觀硬指標為主的《
天下》幸福城市調查中，即使夾帶花蓮人對傅崐萁的高滿意度，花蓮的總排名在接受
評比的非五都十五縣市中，仍從去年的第二名，往下滑落到第六名。

經濟力的表現也不甚理想，從第九名掉入第十一名。他所預期的效益，似乎仍未發酵
。以就業來說，當各縣市就業率都略有起色時，花蓮的失業率仍是最高的五．四％，
和台東並列倒數第一名。

在機場排班排了十多年，「今年的生意最慘澹，」計程車司機曾永德嘆了口氣，七月
夏戀嘉年華熱潮一過，靜謐的花蓮迅速恢復寂寥，跑一天賺個四百元是常有的事。


施政理念尚未獲知識份子認同

傅崐萁的政策和理念，也無法充分說服花蓮的知識份子和社區人士。雖然他上任就在
縣長辦公室門口，掛上用毛筆寫的「八不政策」，包括山坡地、公共財開發、煙囪產
業、砂石場、土資場、新礦區、舊礦區延期和電動遊樂業申請，通通不准。

讓所有想進他辦公室說項的人，都望而卻步。就連亞泥申請新礦區開採，也被他拒絕
。但他大量招商、吸引飯店業者入駐，仍令在地環保團體充滿疑懼。

一位在地學者語重心長說，傅崐萁遵循的是資本主義式發展，要的是大建設，需要大
財團投資，短期內提升ＧＤＰ很有效，但對環境破壞，和社會正義層面衝擊非常驚人
。

令他們焦慮的，還有對原住民文化的衝擊。太魯閣族自治籌備委員會主委帖喇．尤道
，每次看到機場內列隊歡迎的原住民青年，對著縣府邀請來的貴客唱歌跳舞，就不自
覺別過臉。從心裡湧起的滋味，是酸的。

「跳舞比排場，不如扎根文化、發展特色，」他說，「否則只是消費原住民。」

看似透明的傅崐萁，實則是深不見底。外人好奇於他的「口袋」之深，他卻巧妙迴避
，強調把財產留給孩子，只會害死孩子。對於滿天不利他的謠言，愛恨分明的他說，
自從從政以來，就在謠言抹黑和政治迫害中成長，他已經習慣。

對花蓮人來說，傅崐萁三個字，無疑是「父母官」代名詞，期待他能讓花蓮脫胎換骨
。但「發展」是否只能有一種選擇、一種樣貌？此時或許正是決定花蓮未來的關鍵時
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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