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的中國夢 - 閒聊

謝謝大家的回應 推文跟噓文 都謝謝你們
我在底下的推噓文 也會盡量回覆板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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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被好幾位板友質疑文章的真實性
我附上幾張這次旅行拍的照片
這件事 是我們家真實經驗的
我實在沒必要寫「幻想文」
我想我應該解釋得夠了

這是從松山機場出發那天
http://i.imgur.com/GFtcupn.jpg
http://i.imgur.com/YCEiChV.jpg

這是哥哥接我們到那城市的旅館時
我拍下來要記wifi密碼的照片
http://i.imgur.com/THsyK91.jpg
http://i.imgur.com/uqHVHmO.jpg

這是我們去吃火鍋的照片
http://i.imgur.com/bFMNuul.jpg
http://i.imgur.com/FqL5WrE.jpg

這是我跟媽媽搭地鐵拍的
http://i.imgur.com/02oRPaL.jpg
http://i.imgur.com/Q1O6DBW.jpg

這是我跟媽媽去看戲時拍的
http://i.imgur.com/4PvpNu0.jpg
http://i.imgur.com/DoiaWy5.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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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哥哥比我大15歲
自從他某天毅然決然地離開
我們全家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甚至不知道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之後我們有十年沒見面
幾次偶然中
家人從哥哥以前的同事或朋友那邊打聽到
原來他是去中國創業了

我們都不知道為什麼
哥哥看起來「一切都好好的」
之前在台灣 他擁有一間爸爸媽媽存款大半輩子買下的公寓
有漂亮的妻子 乖巧的女兒
已經服務很久的公司
沒有人想到 他會離開我們大家
拋家棄子 連爸媽手足都「不要了」
杳無音訊 就這樣過了十年

印象中的哥哥 不常說話 笑的時候也有點靦腆
不高 但瘦瘦的 帥帥的
說話的時候好像總有一套他的道理
但說了一半 就會說出他的口頭禪：「算了」

今年農曆年的假期中
我無聊地躺在床上隨便點著手機裡的軟體
登入了很久沒上線的Skype
看到裡面整合了MSN的聯絡人名單 有個熟悉的名字顯示在線上
「哥哥，是我！好久不見了，我好想你。我們一切都好，你好嗎？」
然後哥哥開始跟我一來一往地對話
聊著聊著 我好好奇哥哥這幾年都在做什麼

哥哥這幾年一直在中國
他說 他開了間小公司 到今年總算比較穩定一點了
他也很想念家人 但因為某些原因離不開那個中國城市
他說 他想邀請我跟其他家人到他的城市去
這十年的發生的事情 都等一切見面再聊

於是 在三月底四月初時
我跟媽媽帶著行李搭上飛機
到哥哥的那個城市跟他見面

我記得到了中國 在機場等哥哥出現時
我跟媽媽都在猜：哥哥現在到底長得什麼樣？
我們還能認得他嗎？他是胖還瘦？十年的歲月會有什麼痕跡？
然後媽媽指著一個在我們附近來回走了好幾次、
那個「很眼熟」、好像在找人的人
我們跟哥哥相認
哥哥變老了 頭頂禿了 頂著肚腩
至於青年時的俊逸氣質 只剩下一點點走形的輪廓

哥哥開著名牌休旅車來接機
媽媽問他身上的外套是真皮嗎？
答話的是副駕駛座上 哥哥的中國籍女友
她說：是貂皮大衣啊！真皮！
（我對皮衣沒有研究 所以這部分我也不知道真偽）

我想起從前老是加班的哥哥
那些冬天的夜晚裡
我們看完了八點檔後 哥哥才剛下班回到家
他總是穿著一件仿冒的愛迪達外套
上面寫著Abibos 肩膀的縫線歪歪斜斜
媽媽每次看到都跟他說：
「你就花點錢買一件好一點的外套，不行嗎？是有多窮？」

這次我跟媽媽去拜訪哥哥的中國之旅
看著哥哥穿著皮外套的背影 帶我們在他熟悉的那城市遊覽
他好風光 認識好多長官
我們去參觀文化園 博物館 國家公園 甚至看戲
都因為「有關係就沒關係」
只看哥哥在入口處跟他們點個頭 揮揮手就免了門票

後來慢慢聽哥哥說了他這幾年的經歷
我拼拼湊湊 大概推測了真實的狀況
在我們要跟哥哥告別的前一天晚上 我想著想著 好深痛地哭了
我雖然替哥哥開心
因為他說他現在「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但也深深地心疼他的處境

以前還在台灣的哥哥
因為只有高職畢業的學歷 在科技公司待了很久
加薪幅度不大 薪資也比不上比他資歷淺的大學或碩士畢業生
因此他更加努力
主管說要加班時 他自願加班
主管說要加薪時 他卻得不到好的待遇
當他回家跟家人、前妻抒發工作上的不如意時
媽媽總說他自命不凡 說他不知足
哥哥的前妻也不特別了解他的才能
只是要他加油 繼續努力

某天 他跟他的同事聊著聊著
說到「不如去中國創業吧 自己當老闆 也不用再受氣」
那時開始 他就默默計畫著跟台灣的一切告別
找了一天 就那麼不告而別
因為哥哥結婚後搬出家裡 住在爸媽存款買下的小公寓裡
我們對於哥哥的離去後知後覺
當我們知道哥哥「好像長期不在台灣的樣子」時
哥哥已經跟他前妻離婚一陣子了
哥哥的前妻也不特別來跟我爸媽說
也許 就像她不那麼能體會哥哥非走不可的原因
她也不期待我爸媽理解為什麼「看起來好好的兒子跟媳婦」會離婚

在中國創業的十年裡
一開始 哥哥四處碰壁
因為他是台灣人 他找了好多管道想開公司 都沒辦法開成
而幾次跟中國人合作的經驗裡
努力創業卻被中國的合夥人欺騙
那些中國人用自己的名義開了公司 藉故趕走哥哥
讓哥哥甚至曾經在工地的屋簷下過夜
後來哥哥決定不相信中國人了
他找一樣從台灣過去的「台商」合作
沒想到那些台商一樣殘忍
要哥哥幫忙做了好多事情 卻不給哥哥薪水
叫哥哥去幫忙借錢 讓哥哥沒賺錢就先負債

哥哥也交過中國籍的女友
第一個女友認為「台商就是有錢」 猜測哥哥應該身家富裕
但在跟哥哥要求買房當禮物 哥哥沒辦法答應時
就離開了他

一直到前幾年 哥哥遇到了現在的女友
哥哥現在的女友有著豐富的人脈資源
她的親戚從政 從政的親戚推薦其他親戚也從政
久而久之整個家族都飛黃騰達
所以哥哥的女友用她的名義 幫哥哥開了間公司
雇用哥哥為公司員工
實際上哥哥是有實無名的老闆
他認真地創業 克服困難
終於在三四年之間
穩固了那個城市裡客戶最多的一家科技公司

跟哥哥在中國旅遊時 看著哥哥出手闊綽
買了好幾間房子 還買了幾塊地種樹種花種菜
買了幾台車 還雇了管家、廚師
看起來那麼瀟灑 我好奇為什麼他不回台灣
而如果他就想落地生根
我又好奇他為什麼不放棄台灣的國籍
徹底當一個中國人

這個問題 我沒有說出口
因為我想 這樣的矛盾 哥哥大概也深受其擾
所以我想自己觀察 推論可能的原因
然後我看到了、想到了答案

哥哥在中國所有開銷
都使用手機的付費軟體付款
不管是去餐廳吃飯 或在路邊攤買幾顆蘋果
我問哥哥怎麼申請這個的付款服務
以及台灣人要怎麼得到這個帳號時
哥哥說 那帳號不是他的 他也不知道
他用的是他女友的帳號
我問哥哥 那這樣一直用女友的錢幫我跟媽媽買單
會不會不好意思？
我跟媽媽身上也有帶人民幣
我們可以自己付的
但哥哥跟我說 因為他在中國開的公司 是掛他女友的名號
所有收入都入帳到他女友的名下
所以他用女友的帳號付錢 也是在用他自己的錢

我心裡隱隱擔憂著：
那假設 如果哥哥跟女友分手了 他的公司 跟他的錢怎麼辦
但難得跟哥哥見面的氣氛多麽開心 我不想提這種掃興問題

我旁敲側擊地問哥哥
那錢都在網路帳戶裡 如果有一天想把這些錢轉回台灣
是不是要扣很多手續費？

哥哥說 他應該不太可能把在中國的所得都轉回台灣了
因為他雖然實際月薪有七八十萬新台幣左右
但他在中國的「官方身分」是他女友的員工
每個月呈報的 是兩萬元新台幣左右的所得
如果他要把「所得」帶回台灣
那就是以每個月兩萬來計算為上限
如果真的帶了百萬千萬要回台灣 可是會被查辦的

漸漸地 我聽到一些哥哥風光之後的辛酸
哥哥說 用女友的人頭開公司創業 也面對過很多問題
像是公司漸漸開始發展時
有些地方的人士會來索取「規費」
給錢事小 但要跟所有地方人士打照面 也是挺費事費時
於是哥哥女友找了她的那些當官的親戚
請他們出面跟地方人士「談談」
之後他們就不再找麻煩了

不過就在大概過了一兩年 哥哥的生意開始做得可觀時
反而是哥哥女友的當官親戚們來了
說他這樣用人頭開公司 很可能被政府查辦
搞不好被停業都可能
所以要求哥哥給點費用「打理打理」
當然 那些費用更是一開始地方人士要求的翻倍了
但哥哥只能對他們予取予求
並且 盡量減少跟女友間的衝突
他的這段感情如果有什麼起伏波折
也代表著他辛苦的創業也許就成泡影

公司裡大家都知道他是老闆的男朋友
但大家呈報大小事項 都是對著哥哥的女友
然後哥哥的女友再問哥哥要怎麼處理
哥哥用著女友的支付寶 他說他已經存夠了養老需要的資金
現在就算是半退休了 也打算留在中國養老
他過得很富裕 這是他夢寐以求的奢華

但就在我想用Google查查 哪個在中國城市最適合養老時
發現在中國不能用Google
而在這段旅行中我也已經好幾天沒辦法看臉書
沒辦法用Line跟朋友連絡了
去中國的那幾天我咳嗽得很嚴重
一天比一天嚴重
後來甚至咳到喉嚨流血
甚至吐出奇怪顏色的痰
當我去藥房跟藥師說我的症狀
我說我想應該是因為不適應空氣狀況時
藥師笑著說：「我看妳是感冒了 我開個糖漿給妳喝」

最後要離開中國時 哥哥送我跟媽媽到機場
他抱了抱我 抱了抱媽媽
他的眼裡含著淚 說：明年再來玩吧？
而我回來台灣後
哥哥也還在跟我的對話裡重複了旅行中他一度說到的提議：
「我看妳留在台灣是沒什麼發展了，
　賺那麼一點薪水，每天忙，
　人生苦短，而妳努力也買不起房子車子、沒辦法享樂，
　不如來中國跟哥哥一起吧，
　哥哥幫妳開個小店，不管妳做得成不成，
　吃穿有哥哥供應，都不用擔心，多好？」

我回覆哥哥：
「謝謝哥哥，我很替你現在的成就開心，
　你如果現在過著的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就放心地留在中國吧！
　我跟爸媽會好好保重的，
　也希望每年能找時間去跟你聚聚。
　至於去你的城市發展，
　我想我不熟悉那邊的環境跟文化等等背景，
　我還是留在台灣就好了，
　我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保持聯絡。」

哥哥說我是個溫柔的好人
但對於台灣的現況 太不懂得居安思危了
他說沒關係 如果我以後想要去找他一起生活
他都歡迎

我心裡想著的 是如果哥哥最後想離開中國
回來台灣 回家
我們也歡迎
甚至 我偷偷地期待有一天
哥哥能真的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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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板友的推文
不好意思 因為覺得好像回覆得有些重複了
所以恕不一一針對每個推文回應
看到有人說 我的文章可能是假的
因為把家裡的私事拿出來「公審」有點奇怪
不過我會在這裡發文
是因為這件事 我們不太可能跟認識的親友提起
當親友問到去中國拜訪哥哥這件事時
我們都會說 哥哥在那邊過他想要的生活
他很開心 那就好了
我們實在沒必要說到隱憂或負面的部分

我在這裡發文 除了感覺像是找到了樹洞講秘密
同時也希望從旁觀者的角度知道不同觀點的意見
謝謝你們 讓我看到很多

至於我的文章被說感覺假假的
可能是因為我不特別有寫作上的長才
沒辦法把事情的描述說得適切

然後 對於建議我「可以叫哥哥怎麼做」的板友們
我想說的是 我相信哥哥現在年近五十了
他有自己做決斷的能力
所以就算他說的「錢都在女友那邊」是謊言
我也不會拆穿他
或者給他什麼「把錢想辦法弄出來」的提議
我現在更不考慮去中國發展

老實說 一開始看到哥哥買房買車 有幫傭等等
當他問我要在台北繳房租到什麼時候
當他跟我說 我是不是要騎著我的小綿羊機車工作到退休時
我也一度困惑了
然後同理了
哥哥想在中國過著富裕的生活 確實有他的嚮往

總之謝謝給我回應 提供看法的板友們